她从来不善欺瞒,阿耶教她有恩必报,施恩必讨,在幽州无垠草原与高山间,她奉行此话几乎二十年。
可那场血夜搅碎了骄傲自大的殷茹意,她似乎早死在了腥臭腐弥的亡人堆里。
几番欲语的唇一路翕合,而上下沉浮的心境,终在入阁同沈却猝然相视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她发觉有些骨子里的东西丢不掉,譬如不说谎。
殷素垂头,有些丧气,如实交代:“好罢,我欺瞒了你。”
“那夜我去见了杨知微,托她替我寻人。”
“李予么?”
“嗯。”
“多一人便多一分机遇。”沈却神色如常望着她,见殷素面上几分不自在,他倒缓缓扬起笑,“巳时二娘唤上孙七娘,我陪着你们一道去,可好?”
“不随你去见她,我只在车内守着。”
沈却不问由来,亦不问过往,殷素攥着衣摆,陡生几分欺瞒得赧然。
面前杯盏再次轻悬,她于氤氲茶水间,望得他眼中浮照的温缓。
以及那颗极淡的小痣。
沈却一直未变,自幼时与他开封府离别,到如今重逢,他一直是沉稳内敛,却又万度细心的郎君。不论从湖水里所救之人是不是她,他都会行君子之道。
殷素扼于胸腔间的话,忽地被她一股脑倾泻。
“杨知微心思深沉,我与之相交恐难脱身,她来上元,欲成大事。”
“原先本商定若有阿予讯息,便在明楼外挂上绯帜,我见之便会来。可她依旧寻至沈宅,那夜她定遣了人一路暗随我与孙七娘,如今偏偏拜门递信,乃是故意叫我明白如今处境——我没有什么可与她较量的东西。”
殷素接过沈却递来的茶盏续言:“她与徐文宣斗得厉害,想拉我入幕,只是我未有这个心思,她便急不可耐了。”
“所以巳时,你千万莫要露面,叫她生了歹心。”
沈却微扬眉梢,面露不解,“我虽必不会见她,但二娘此话何意?”
“她若见我,会生何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