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恐惧。

恐惧师尊恢复记忆的那一刻。

恐惧看到那双清澈眼眸中燃起滔天的恨意，恐惧听到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恐惧再次被他彻底推开，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两条毒蛇，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不得安宁。

“师尊……”龙牧宪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这两个字，像一道尘封已久的咒语，一旦出口，便引发了连锁反应。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师尊清冷的侧脸，教导他练剑时的耐心，为他疗伤时的温柔，寒狱之中那绝望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一眼……充满了失望，痛苦，和一丝他当时未能读懂的、深沉的悲哀。

心口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引魂大阵的反噬，也不是魔气的侵蚀，而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龙牧宪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情根。

是那个被他在魔域中，为了换取幽冥魂莲，而亲手剜去的情根所在的位置。

自从失去情根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受到那样强烈的情感波动了。爱恨嗔痴，似乎都随着那被剥离的情丝，一同消失殆尽。他的内心变得像寒峰的冰雪一样冰冷，只剩下救回师尊的执念，和日复一日的麻木。

可最近，尤其是在屿柏对他流露出那份懵懂的依恋之后，这处早已冰冷的地方，却开始频繁地传来这种迟来的、钝刀割肉般的痛楚。

像是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情根虽剜，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那些早已刻入神魂的羁绊，却怎么也斩不断，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