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峰的夜,来得总是格外早。
窗外的风雪又起,呜呜地刮着,像是谁在黑暗中低声啜泣。木屋的炭盆里,火苗渐渐微弱下去,只余下一点橘红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室内的一角。
龙牧宪坐在榻边的阴影里,看着身侧熟睡的屿柏,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屿柏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龙牧宪的手腕上,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龙牧宪牢牢地困在这方寸之地。
龙牧宪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的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腕上传来的轻微力度,那是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依赖。
就像很多年前,他生病发烧时,也是这样,紧紧抓着师尊的手,才能安心睡去。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那个被依赖的人,而师尊,却像个孩子一样,需要他的守护。
命运的轮回,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幽默感。
龙牧宪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悬在屿柏的眉峰上方,想要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然后无力地垂下。
他不配。
不配触碰这份纯粹的依赖,更不配拥有这份偷来的安宁。
这些日子,他像一个卑劣的窃贼,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失忆的秘密,享受着这份建立在师尊遗忘之上的、虚假的亲近。
每当屿柏用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眸看着他,叫他“哥哥”时,他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有一丝扭曲的满足,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负罪感。
他渴望师尊能恢复记忆。
渴望他能记起一切,记起他的好,也记起他的坏,然后,用最严厉的方式惩罚他,唾弃他。
只有那样,他或许才能得到一丝解脱,才能减轻一点这日夜啃噬着他灵魂的罪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