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青州府衙时,苏棠正对着一摞积灰的卷宗皱眉。
这些是从废弃市舶司库房里翻出的旧档,牛皮纸封面上的“端拱年市舶通商册”早已褪色,页脚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他要找的是海禁前最后三年的通关记录——那些本该详细记载商船名录、货品种类、抽税数目,甚至船主与管事姓名的文书,却在关键处多有残缺。
“大人,这几本账册的页码对不上。”心腹幕僚江默指着其中一卷,“端拱八年三月到七月的记录,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去了。”
苏棠指尖拂过参差不齐的纸边,边缘还留着暗红的印记,像是被浆糊粘过又强行扯开。
他想起白日里知县提到的“张屠户”——一个市井屠夫竟能“跑船”,而正经渔民却落得家破人亡,这本身就透着诡异。若说海寇猖獗是因海禁断了生路,那这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录里,藏的恐怕就是养寇的根源。
“查张屠户的底细。”苏棠声音沉下来,“他所谓的‘跑船’,是往哪里跑?与哪些人往来?”
江默应声退下。
烛火在苏棠眼中跳动,忽然映出白日里那方绣着海鸥的帕子。那女子提到“市舶司还开着的时候”,提到“官船巡弋”,她的丈夫若真是死于海寇之手,或许能从她那里摸到些线索。
“去寻十字街绣坊的那个寡妇。”苏棠唤来另一个贴身护卫,“悄悄去,莫惊动旁人。就说……巡抚衙门想请她绣一幅海疆图,有要事相询。”
护卫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