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心被攥紧。
周禾的话在耳边回响:“锁了海关,断了的不止是生路银钱,更是沿海百万生民的眼界、活力和脊梁!更养肥了海寇,让良民与盗匪同溺于死水!”
青州人骨子里的活泛劲头,连同基本的安全感,都沉入了这片灰蒙蒙的死海。男人们守着日益贫瘠的薄田,还要时刻提防海寇的洗劫;女人们被圈在理学框框里,生存空间被挤压得只剩下依附和恐惧!
他走出绣坊,风更冷更厉。
街对面老石碾旁,几个面色黧黑、神情麻木的汉子在碾掺着泥沙的谷子。
苏棠记得这石碾当年碾的是南洋香料,香飘半街。一个跛脚的老石匠蹲在碾旁歇息,低声对同伴嘟囔:“……昨夜又有火光,怕是北面渔村……唉,老李家大小子,就是不肯跟张屠户跑船,硬要下海捞点鱼贴补,结果……连人带筏子都没回来,说是遇了‘海匪’……”
“大人,前面是县学?”知县请示。
苏棠缓缓摇头。他能想象孩子们在背诵“父母在,不远游”时,窗外只有死寂的海和关于海寇的恐怖传闻。
当年父亲教他读《瀛涯胜览》时,窗外是船工出航的号子,如今号子没了,书成了禁书,海则成了噩梦的代名词。
他蓦然转身,走向码头。随从愕然:“大人?城外还有些田庄……”
“不必了。”苏棠声音冰冷,“该看的,都刻在眼里了。焦土、废墟、麻木的眼,还有……海寇的阴影。”
第56章 暗夜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