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有棱有角,线条分明,无疑是个好看的男子。
醒着时让人绝不敢多看。
现在他睡着了,阿姮不禁多瞅了几眼。
在这张英气和傲气交错的面孔上,随着呼吸微颤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松松抿着的唇,显出几分舒展柔和的模样。
白日里那个行事老练手段狠戾的国君,和此时沉睡的少年,完全不似同一个人。
阿姮看得久了,也被感染了睡意。她的两只眼皮越来越重,渐渐撑不开。
她做了一个梦。是梦,又不是梦。
那年她和邻家阿兄去溪边捕鱼,被跋扈的仆人喝斥了一通,从田间赶来的阿父握住仆人即将落下的鞭子,黑着脸把她和阿兄领回家。
她以为阿父会责骂他们,但是没有。阿父点燃了许久没用的火炉,拿损坏的农具锻造出一把山形戟。
“拿去,捕猎不够使,叉个鱼足够了。”阿父对阿兄说。
她担心:“可是他们不让……”
阿父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那天夜里,阿父带邻家阿兄出去一趟,带回来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阿母给她煮了鱼羹,直到现在,阿姮还记得那个味道。乡间贫苦,盐也稀少,但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鱼羹,比庖人教她做的鱼脍还要美味。
她吃得停不了嘴,阿母为她擦去嘴边的刺,嗔中带笑:“想吃就得自己会做!日后去了夫家,做了新妇,还张着嘴等别人做给你吃不成?”
她难为情,扑到阿母怀里撒娇。阿母的怀抱好温暖,像一张宽敞的软榻,舒服极了……
阿姮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灯火如萤,在暗夜里扑闪,名贵蜜烛散发出焦甜怡人的气息。
她躺在一张榻上,但不是她和覃两人挤着才能睡下的窄榻。
……是楚王的榻。
她还在楚王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