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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棠看着沈宜兴赤红的双眼,心中有点害怕,可他转念一想,又十分不忍眼见穆念白的母亲就此沉溺于悔愧之中。

崔棠抿着嘴唇,努力思考了许久,试探着说:“臣侍在扬州时,也曾见过所谓的豪商义子,他们受过豪商们的恩惠不假,可若是有的选,谁愿意背井离乡,改名更姓,每日咽泪装欢,手心向上讨要那一点嗟来之食呢?”

有内侍端着煎好的汤药停在门外,觑着殿中凝重紧张的氛围犹豫不敢前行。

崔棠敛袍起身,擦了手走过去,端着那碗滚烫的汤药双手奉至沈宜兴身前。

沈宜兴一把接过,面不改色,将一海碗的苦药汁子一口气吞了下去,抬眼见崔棠正悄悄向门外侍立的内侍使着眼色,示意他悄声下去便是。

沈宜兴便问:“你似乎很体贴他们。”

崔棠款款地做回下首,徐徐道:“不怕陛下笑话,臣侍每每见到这些小内侍,总有同病相怜之感。”

“臣侍母父早亡,自幼便带着妹妹在扬州城中讨生活。早几年的时候,每年到了冬天,家里总是一颗米都寻不到,更没有能够抵御严寒的被褥和炭火。每年到了那个时候,豪商家中就会大肆买进许多奴仆,像刘卿文这般,一冬过去,家里添了好几个貌美动人的养子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崔棠话语微顿,温柔的眼眸中浮上一层薄雾一样的哀愁“若是能被心地良善的豪商买去做奴仆,未尝不是一条好去路。便是落入刘卿文那般歹人手中,死前好歹也是能几顿饱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