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被豪商买走,又身无长计,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只剩下割了东西,去当内侍这一条路。”
沈宜兴了然,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人需要内侍这种东西。
前朝末年,宫廷政变不断,宫中的内侍就像地里的韭菜,招一茬,过不多时就要割一茬,总是不够用。天下大乱后,九州诸侯并起,称王称帝者数不胜数。每人都有自己的小朝廷,每人都有自己的小后宫,娇花一样的夫侍们吃不了战争的苦,要锦衣玉食地养着。谁也不放心让来路不明的人伺候自家夫侍,身体残缺又乖巧听话的内侍就成了最优人选。
沈宜兴称沈王后,后宅中就添了许多影子一样沉默寡言的内侍。不过那时这些事都是正室苏氏打理,沈宜兴只管享用细致入微的伺候,从高位想过这些内侍从何而来。
如今听崔棠提及此事,她紧缩的双眉却忽地一动。
在她尘封已久的记忆里,似乎有一幕幕有崔棠的说法极为相似的画面。
那是一个冷得诡异的冬天,她与哥哥一日水米未进,炭火早就用尽了,她们只能裹着身上破破烂烂,四处露棉的短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饥饿与寒冷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眼前甚至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幻境。她的眼前竟像是烧起了熊熊的火一样,接连不断地炙烤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要把身上仅存的棉衣都脱下来。
那个穿金带银、一身锦袍的中年女人就是这个时候登门的。
天那样冷,她却只穿了一层软缎单衣,披着一件厚实暖和的狐裘,红润的脸颊上甚至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
那时候沈宜兴只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上的仙人。
仙人面无表情地张了嘴,吐出一串串淬了毒的话。
仙人是来讨债的,前几天她哥哥在刘老板处借了一斗麦粉,里面虽然掺了许多麸糠,但也解了她们兄妹的燃眉之急,救了她们性命。如今天寒地冻,城中处处缺粮,她们就该连本带利,把粮食还给刘老板。
粮食她们当然没有的,但仙人说哥哥美貌,倒也能抵一斗粮食,今日她大发善心,将利息抹去,只将哥哥带走,就算她们还上了债。
至于年纪尚小,饥寒交迫,奄奄一息的沈宜兴在失去兄长照顾后会不会冻饿而死,仙人表示那同她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