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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恨恨地甩袖,背手大步上前,蹲跪在他膝边,瞬间变幻了脸色,涕泗横流地劝说:

“大人为官三十余年,你知我知,天下便没有从不犯错受贿的官,何况大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陛下这几日逼得越发紧了,天书阁《书目》一出,堪称集历代文学之美,天下文人俨然倒戈——唉!这些没做官的、盼着做官的,哪个是真心实意同陛下对着干?舆论究竟止步于此。救不成李氏这座大厦!”

“你不必激将我。”李季臣眼底闪过冷光,“老夫若为自保,将关内情报并武械库军机都卖给鞑靼人,哼,到时鞑靼入关,傅润须起用我,确实缓一时之急。可将来秋后算账,我如何面对?”

“大人……不如让陛下等不到秋后——啊!”

李季臣一双冷眼仿佛攫住师爷的心脏,哑声警告道:“住嘴。轩昂吾儿之死,我日夜泣血。”

“那么,大人?”师爷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李季臣咬牙道:“亏你自诩饱读史记,从《春秋》到《国史》,哪个国贼瞒过了皇天公道?”

师爷哑口无言,手指攥紧成拳,暗恨自己没有半点功名爵位在身。

他这样的小人物,一旦受李大人牵连定罪,死了都没处埋,乱坟岗打发了去。

今夜辗转反侧的人很多,不止李相、常夫人。

亥时。负责为关在济天殿地底的皇三子喂饭擦身的老太监摸出九把钥匙,慢悠悠解锁。

他将满五十了,两个徒弟孝敬他一壶陈年御酿,嘴馋,多吃了两盅,走路摇摇晃晃的。

傅璨低着头,舌头大半溃烂,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老太监打了个酒嗝,前倾上身,酸臭的口气全喷在傅璨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