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仍像从前一样偶尔想死,又渐渐生出长生的妄念。
如果能守着傅氏的万里河山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如果能有一个……一个陪他走下去的人。
“‘寰宇清夷——’”傅润一顿,屈指轻敲膝盖,“‘武帝亲迎太乙神,流光绚煜动星辰。……红灯几点东风里,犹是元宵一度春。’遂昌诗肖似唐人,善极。呼……千百年之后可还有人记得——”
他猛然起身,眼前一黑,手里的夜光杯骨碌碌滚下玉阶。
烈酒伤肝,肝目相通。
他的目疾又发作了。
比哪一次都厉害,与瞎子别无二致。
傅润费力辨识台阶的棱角,试探性往下走了半步,差点踩空,闷哼一声摇摇晃晃跌坐在阶上。
他喝醉的时候过于固执任性,很不愿向阉人暴露自己的脆弱,便没有立刻喊人进来服侍。
一切形状都染着黑色的热雾,殿外则隐约有两抹深红。
傅润猜测是两只写满元宵诗谜的灯笼。
翰林院那帮文人讨好他、请他猜谜,他猜了两个,略点评一番,望着平凡的人群,意兴阑珊。
孤家寡人没什么不好,就是、就是……就是有时心里空落落的,总是提不起劲。
傅润这一跌,脚腕、腿骨连带膝盖又酸又疼,随意按捏几下,垂眸想心事。无关朝政。
殿内温暖如春,他醉得几乎坐着睡过去,忽然闻见清冷苦涩的竹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