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锦终究还是带了点私心,她伏在霍家的梁上,做了回霍弦思所不齿、所批判的梁上君子。却见一群红红绿绿的香粉腻脂围住了素色衣衫的小丫头,指点江山,依仗着身份欺压一头,说的话很夹枪带棒。而霍弦思就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垂首听着。
她的阿娘死掉了,阿爹也不会多在乎这个女儿,一脚踏进了京都,无依无靠,是谁都能扯一把的破风筝。
如果连她都剪了手里的筝线,二月的绕梁乐里就再也没有弦音了。
常锦默默看着她,忽然就觉得她是那样小的一个人,小到她能一只手包住她,揣在怀里带回山上。
可是她不是小小的雀儿,她也就不能把她揣着带走。
乱世里的孤女太多,霍弦思未必就是最可怜最凄惨的那一个;与之相对的,乱世里的英雄豪杰也太多,常锦未必就是最古道热肠的。更何况,霍家丫头不是什么惊天的美人,她也不是什么英雄。
常锦跃下房梁,霍家老宅子里的话她再也听不着了。
在惊木堂上,常有人对她说,只要关了一对耳,闭了一双眼,不去看不去听就能当它不曾发生过。世间各种纠缠都是因为杂念太多、心不狠而造成的。常锦对于这样的话从来都是嗤之以鼻,她活的最清醒。
清晨旦暮鼓声响起的时候,陈公府金梁上悬着的黑羽乌鸦啼叫起来。
檐下的侍女小厮们串嘴说笑,仗着自家没个主母,在许多事上都是偷着懒的。婢女还要咬耳朵说什么,余光忽然瞧见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她狐疑地望过去,那边是大人的宅院。
不速之客从来不守规矩,戍守正门的杂碎也拦不住她。乌鸦还要叫,常锦微眯了眼,就要上去扭了它的脖子。
檐下有一素衣男子缓步行来,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张力,常锦即刻便停了手。只听他淡声道:“来的这样突然,也不与我传信,可见我真是个便宜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