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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在幽州,她推了史三郎一把,诱使他去害何氏时,仅仅是抱着一种稍显缥缈的念头:一个早已在卢龙军中以英武闻名的勇士,一个要做大英雄的人,一个她认为可以做大英雄的人,娶一个心智昏昧的女郎做主母,只会误了他自身,误了他的兵将和常山郡。她固然爱慕他,但她于男女之情并不十分措意。因此对何氏也谈不上妒恨,不过是将何氏当作张忠志的一处污点罢了。

直到滹沱河上的那个黄昏,他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的那一刻,她才真正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恨上了另一个女人。谷从敏实在也不明白,她如何竟堕入了这种要依靠恶念才能安心的境地中。

“归降的事,将军是怎么想的?”她问道。

“我还以为,我受了伤,你要骂我的。”

狸奴卧在榻上,身上覆着被子。她自认伤势很轻,却被迫躺了一个昼夜,此时满脸都是无聊二字。杨炎侧坐在榻边,她便伸出手,用手指去戳他腰间悬的那只丝囊,戳了一下,又戳一下。丝囊里盛的是她的那缕头发,她已看过了。

杨炎嗤道:“你为了救张兄受伤,我为何要生气?不过,你要是为救他而死,我可一定会生气。”

“是么?可我已经死了,你生气也没用了。”狸奴嬉笑道。

“我可以不给你烧纸钱,甚么金钱、银钱一概不烧,叫你在泉下无钱可用,无衣无食……等一等…………”杨炎突然噎住,“你们胡人的葬俗……本来也不烧纸。我忘记了。”

狸奴笑得天开地裂。

“何六娘当心伤口裂开!”

天没有开,地也没有裂,娑匐倒是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