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此刻是那只手,覆上了、牵起了他绷紧的手。
他的手松弛了一点,随着她的手,从桥栏边挪开。
狸奴也瞥见了对面二人相连的衣袂。
这是她不曾设想过的情景。或者说,她设想过这种情景,唯独没想过牵着他的那只手,会是谷四娘的。
她以为她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心绪,但她也没有。她应当向他请罪,但她竟然就连请罪的话,也说不出口。
“张兄一向好在?”杨炎理了理衣袍,向张忠志长揖为礼。
常山郡这边的人,除了张忠志之外没一个认得杨炎。但见此情势,他们也都猜到了七八分。王没诺干的手一动,却又止住。张忠志一语未发,他身后的张忠正已勃然变色。他抢前几步,拔刀逼向杨炎咽喉:“你们欺人太甚!”
张忠志因年齿较长,早年在幽州时并不识得狸奴,到了长安才与她相识,而张忠正比长兄小几岁,也晚了几年入卢龙军,所以反而见过她。他晓得何六娘美貌,也晓得长兄一腔爱慕尽付东流,大失颜面,近来长兄终于死了心,改聘他人,何六娘却又带了一个男子回来,公然羞辱长兄。他不能杀女人,就只能杀那个男子了——
“忠正,不要杀他。”张忠志道。
张忠正的刀尖一顿,到底划破了杨炎锁骨边的肌肤,带出一丝浅浅的血痕。他收刀,愤然退后。杨炎笑了笑:“多谢张兄。”
“兄?”张忠志咀嚼那个字,似轻蔑,似不解,又似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