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页

他们回到郡治所在的真定县城时,天色尚早。渐次西斜的阳光与深秋的寒烟交融在一处,一道道枯树连成漠漠的灰,远处的太行山脉因而不甚分明,近处的城池却益发显得厚重高大。眼见得城郭的北门就在前方,谷从敏催马快跑几步,到了张忠志身畔:“听说将军在此治理水患,颇有成效,我想去看一看如今的河道。”

“阿嫂何必那么客气。阿兄难道还能不依么?”张忠志的弟弟张忠正在后笑道。

他几年来一直在卢龙军中,两个月前才到了常山。代长兄去幽州送婚书时,他又险些被史思明留在密云,最后借了送未来阿嫂的由头,才得以返回长兄身边。他近来常和谷家兄妹相处,言辞间也就随意许多。

谷从敏未着脂粉的颊边泛起一层胭脂色,生硬道:“我都说了,还没……你不要那样叫。”

这位未来阿嫂素来从容持重,张忠正从未见过她露出这种小女儿态。他当下还欲打趣长兄,张忠志斥了他一句,对谷从敏道:“滹沱河就在城南一里,我们从东边绕过去罢。”

他们从城东绕到城南,在河边下了马。出城入城的百姓们望着这一行车骑,自是纷纷议论将军娶妇的事。谷从敏在水边站了一会,才上了桥:“这条河眼下这般平静,我当真想不出河水泛滥时的模样。”

“一名勇士上了战场杀人无数,也不妨碍他待自家眷属亲切温存。”王没诺干嬉笑道。

谷从敏脸上又是一红,转过头,放下了帽纱。

张忠志走到她身边。阳光比方才亮了些许,稠厚的红,艳烈却简薄的金,糅成一道有些沉重的光浪,从他们背后缓慢地涌过来,将二人的身影投到桥下的水浪中。

“四娘子瞧见那里了么?”张忠志一指临河的几座房舍。

谷从敏道:“瞧见了。是驿馆么?”

“是。这处驿馆名叫焦同驿……”张忠志信手轻抚桥栏,放缓了语声,似在踌躇接下来的言语,却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不觉向南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