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页

“我年纪还不算大……呃,封五郎嘲笑我是老女,但我想,二十一也不算很大,而且我身子一向壮健,吃一点苦头,也很快就好。”她说。

杨播笑了起来:“在一个老人面前说这种话,可不妥当。”他丢下紫铜勺子,叫家僮进来磨墨。墨磨好之后,他将一支毛笔向她的方向推了半尺,指着案上的熟纸道:“你给我写几句胡书罢。写甚么都可以。”

狸奴略略鼓起两颊,不解其意。她起身,走到那张几案前。

“这是一句话么?”

如他儿子所言,胡书果真是从右向左,横向书写的。松烟墨香气氛氲,是杨播自幼熟悉的气味。但此刻落在纸上的墨迹,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是。”狸奴放下了笔。

“是甚么意思?”

“邺城,不再有了。”

“邺城?河北的邺城?”杨播学问渊博,自然晓得那座曾与长安金陵鼎足而三的都城,更晓得它的旧事,如袁绍的图谋,如铜雀三台和魏武帝曹操的陵墓,如那座壮丽城池葬身于烈火之中的始末:“‘起于邺者,天下始业也,会于真定也’……如今邺城却不再有了。你身为河北人,不免为此叹息,是么?”

“是。”狸奴道,“我这一回正是从真定过来的。”

“真定县,常山郡……那是另一片地了。”

杨播应当不知张忠志的事,因此狸奴也分不清他的话语究竟是窥测,还是纯粹的喟然。乍一看去,杨炎和张忠志,恰如杨炎和她,一文一武,一汉一虏,一名门一草莽……可究其根本,关中和河北,最初就是全然不同的两片土地。

但杨播语意所指,似乎又不是这件事:“一百多年前,隋末大乱时,窦建德曾经据有黄河以北大半土地,也曾据有常山郡。你晓得么?”

“晓得。夏王是河北贝州人,常山郡的民众至今传说他性情仁厚,抚恤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