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在河北乐寿自立为帝,却仍旧自称夏王,行事温和,又对隋朝皇后、宗亲尊重备至。王世充逼皇泰主禅让,在洛阳自立为帝,又害死了皇泰主,政令亦十分严苛暴虐。窦建德、王世充被俘后,大唐的高祖皇帝下令杀死窦建德,而对罪孽远重于他的王世充,却只是流放巴蜀。我小时候读书,读到这里,很是疑惑,后来才突然明悟。”
“嗯?”
“窦建德是河北贝州人,王世充是关中新丰人。窦建德起兵时是农人,王世充自立时则是大隋的高官……”杨播目光下移,不去直视那孩子的眼睛,“和高祖皇帝一样。”
狸奴沉默了许久,才道:“这也不奇怪。”
关陇贵族自当保全别的关陇贵族,因为保全同类就是保全自己。同类篡位夺权没有大错,约略等于自己篡位夺权没有大错。
杨播的话,实则还未说完——
“而王世充……也只是冒称京兆王氏而已。他祖上是胡人,祖父那一代才迁居新丰。他家原本姓支,是西域月氏人。”
所谓贵与贱,所谓汉与胡,所谓内与外,所谓同类与异类……
也不过是随时可变的。也不过是依着人心和利害来划的。
“别说了。”狸奴将脸转到一边,声音放得更软,“杨公说这些话,自己心中也不好受罢。”
“好,不说了。”杨播目视熟纸上那行墨迹,“这句话怎么读?”
“’ngyap”
杨播跟着读了两遍:“后者应当是‘邺’,那么就是……‘不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