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页

他越发抱紧她,仿佛这样她就不会走了。他也觉得自己可笑。

“书信?甚么书信?”她感到闷热,但一点也不想叫他松开,“是薛四。他问我要不要来……我也……”

她也不明白她怎么来了。

——她当然明白。

这一日安阳下了一场小雨,暑气为之一洗。西边的战事没甚么可忧心的:屯守陕郡的杨务钦降了唐廷,但燕军早有布置,陕郡虽在交通要道上,却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根本。他们这些远在河北的人,管好自己辖有的兵马和郡县就可以了。薛嵩早早回到住处,取下架上的几把刀,逐一擦拭。亲兵见他心情不坏,试探道:“将军,那个女子……要怎样处置?”

“哪个女子?”

“那个弹箜篌的女子。”亲兵尴尬道,“当初将军吩咐,关她一个月。”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而那乐伎并未怀孕。

他擦拭刀锋的手一顿:“给她钱帛,叫她走。”亲兵领了命,才要出去,忽又听薛嵩道:“等一下……带她过来。”

幽禁三月之后,那乐伎的身形瘦了许多。她低头进门,连看他一眼也不敢,径自跪下。

“抬头。”薛嵩说。

堂下的女子怯怯地抬脸。她两颊消瘦,眼窝微陷,双眼显得比从前更大。因此她的脸也比从前还像他熟识的那张脸。薛嵩分辨不出,自己面对这副有其形而无其神的容貌,究竟是怜惜之情多一些,还是厌恶之意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