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被捏紧了。
“殿里其实不冷,有帷帐,地上铺了毛毡,李猪儿还给我送了裘衣。但那种日子过上几天,手脚就会慢慢发冷,然后是整个身子……我恨他们,但恨他们也没有用处,所以我渐渐不想他们了。我把一半的辰光用来担心我阿娘,另一半的辰光用来想你,想我和你在长安认识的年月,想上党的那些事……是,我想着你的身体,好像会暖和一点。”
杨炎猛然揽住她,将她箍在他的怀里。
“那时我还想,若是我怀了你的孩儿就好了。但我不曾怀上……况且,孩子是孩子,你是你……我想的是你。”
他的泪水炽热,一滴滴浇在她的长发上。他想,如今天气这么热,她应当已经不冷了,也不须他来暖她了。
“我回过河北了。他们把我扔回了河北……不对,是好生送回了河北,因为他们顾忌为辅。”
连“兄”字也不加了么?他晓得她往日称那位张兄为“兄”。
“我还回了幽州。我去过他的旧宅了,在良乡那边的广阳城里。你知道么,方才见到你院里的花和树,你的书,你住的屋子,我便忍不住猜测,你小时候一定过得很快活。他不像你,也不像我,他小时候甚么也没有。他待我恩义太深,我不能背弃他……要是没有他,我那一夜就死了,我母亲也未必能活。”
为了恩义吗?杨炎竟有些走神。岑参从北庭南下,来了凤翔,做了补阙,他已听说了。五月里官军大败,岑参感慨赋诗,那两首诗传唱于闾巷之间,他也听见了。
……早知逢世乱,少小谩读书。悔不学弯弓,向东射狂胡……
他会开弓,也会拿刀,但他终究是和岑补阙一样的文士。他们不在高位,也没有兵马,无法尽诛“狂胡”,而她却只有回到东边的“狂胡”中间,才能活得安稳。
“那你……可你还是来了。难道是因为……那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