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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嵩的刀锋没有移开。

封玉山叹道:“将军这两日心里有事,今日又特意遣开某等。某要猜到这些,也不算难。”

“不难?”薛嵩笑了一声。

“某早就想到,何六娘记挂的那个男子,必是大唐朝廷的人。”封玉山说得艰难,三分尴尬七分歉意。他本无意这样揭破她的心事:“如果那个男子是我们这边的人,哪怕是一个没有半点功勋的兵卒,一个小吏,一个商人……她也不至于藏在心里,从不提起。”

薛嵩回撤刀尖,冷淡道:“那么,你又要做逃兵了吗?”

他听过狸奴随张忠志去行唐的事,也知道她当日何以受伤。对这个心机深重的封五郎,薛嵩实无好感。

“我第一次做了逃兵之后,原打算一辈子留在山上,是她将我带下来的。我家中已经没有人了,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薛嵩盯了封玉山一阵子,收刀入鞘:“随你。”他侧过脸,眸光扫视身后的洞窟,“何六,如我方才所言,这是河北二十四郡最美的一窟。看过这一窟,我们河北便没有值得一观的石窟了。这一窟,你今日进去,还是以后进去?”

今日看了,穷尽此地美景,便可一去不返。

今日不看,则是存下一桩美妙牵绊,归来时再行游赏。

从他也不清楚的某一刻起,他早已默认她会走。他所不能肯定的,是她是否还会回来。

狸奴擦掉眼泪,向洞窟中望去。

北齐高家自称转轮王,石窟中的塔便是他们的转轮王塔。塔柱大龛中的佛像既是佛陀,又是高家帝王的化身。薛嵩和她自然不知这些,更不知这洞中的佛像是哪一位帝王:或是曾在病中高歌“敕勒川,阴山下”的高欢,也就是高贺六浑;或是高欢那暴虐无德的次子高洋,高侯尼干——他们是汉人,但在怀朔居住三代,习性和心性皆与鲜卑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