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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不在意死者愿做汉人,还是愿做胡人。

可是,每个人都会死。

正如,每个人都会有与旁人不同——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时候。

“我死后不会来惊扰你。”杨播说。

父亲每每谈及身后事,杨炎总要阻止。这一回,他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杨播遥遥对着窗外的柳色,发了一阵子呆。天边的某处有厚密的云层向这边铺了过来,院中青绿的柳色,转瞬即在浓云的阴影下无声暗去。天地混同,皆成雨云之色。杨播又道:“那孩子确实生得好看。不算与汉人相反。”

“我替她谢过父亲。”

滚滚的雷声中,莺花月早已换作风雨天。

薛嵩因犹豫杨炎书信的事,走得慢了些,但也只花了五天。他入了真定县,抵达常山郡署时,暮色已昏,而张忠志和属官们视事才罢——今日是朔日,郡中的公务远比平日多。张忠志见他到来,惊喜殊甚:“薛四郎怎么来了?我可还没给你送信,你竟到了。”

薛嵩潜怀愧意,见张忠志热情相待,又听得一个“信”字,尴尬益深。他伸手一指幽州所在的东北方,笑道:“牛将军命我来问那边的境况。为辅兄若是早几日往安阳送了信,我就不消这般劳苦,跑这一趟了。”

张忠志叫属官们退下,又叫人取了酒馔。二人吃着夕食,张忠志详细说了狸奴和王没诺干在幽州的见闻。薛嵩听了史朝清的行径,连喝了几盏酒,猛然将酒盏搁在案上:“我在史思明将军麾下的时候,也听说他溺爱幼子。”

“偏爱幼子,防范长子,是人之常情。”张忠志毕竟不是才听闻此事,此刻已是心平气和。他自斟了一盏酒,端在手里,沉吟道:“即如你我,来日也未必真能养出一两个不堕家业的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