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仿佛不知如何回答,静了数息,才长长吸了口气。杨炎似有所觉,猝然转身。
“我饿了。”那人低声道。
杨炎瞪视着对面那个作男子打扮的人,用力咽了口唾沫。昏黄的灯光里,那双湛蓝的眸子转成了一种暖而柔的黄绿色。
那眸子的颜色,忽而令他想起那些年凉州楼头的琵琶声。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高高的月下,那乐声原本如月色一般清越冷冽。但隔着岁月回想的时候,那琵琶声也便蒙了一层温暖的颜色,像是四处奔走的逆旅浮生中的一个归处,一个比故乡更真实的归处。
“连饭也不给我吃么?”她眨着眼,不习惯幕中骤然亮起的灯炬。
杨炎死死抱住她。
“你怎么来了。”他哽咽道。
这句话并非询问。他不过是全然无法设想此刻的情景。帐外遥遥传来马嘶声和秋风拂动军帐的声音,于是他又疑心这是一场梦境。中夜惊觉,征鸿远去、流阴暗攒的时分,这场梦境就要醒了。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她的发丝触着他的肌肤。这似乎确是她的气息。不待她回答,他又说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我想生你的孩子。”她望着他说,“不过,我也想吃饭。”
杨炎的呼吸一滞。听到后一句时,他无意间憋住的那口气,越发吐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走了这么远来找你,就算没有敦煌八子柰、青门五色瓜,也总得给我一碗粟米饭。没有粟米的话,蒸饼也成。别误会,我可没有窥探你们粮草的意思。”狸奴嘀嘀咕咕。
杨炎出了帐幕,去寻食物:“那胡儿是我旧日相识,从安阳过来寻我的。我向他问些河北军情。”粟米饭没有了,他能拿来的只有两个蒸饼,几块肉脯。她就着凉水吃蒸饼,噎得伸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