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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子快梳妆罢,郎主催过几回了。”

“叫他自家先走啊!”狸奴用锦衾盖着脸,大声道。

“今日安娘子也要一同入宫赴宴的。”

“……那就让他们先走。我晚一些再去。”提到母亲,狸奴的声气好了几分。她坐起,赤着双脚下了地,叹着气打开门,将端着水盆和眉黛、胭脂的侍女们放了进来。

“六娘子受陛下喜爱,时刻都能进宫,才连宫宴也不稀罕呢。”侍女打趣。

狸奴端坐在案前任由她们涂画,闻言欲待反驳,然而侍女又道:“六娘子别说话呀。嘴唇一动,颊上的胭脂可也涂不匀了。”

狸奴闭上眼睛,没什么心思看镜中的自己。这场宫宴,原本是一件好事。陛下身体似乎不甚安健,不肯临朝视事,且前几日史思明将军攻克九门,那么以此为由设一场宫宴,诸位将领得以见一见陛下,也不算坏。

但……一想到宫宴,她就想到舞象和舞马。契苾姊姊要害陛下,她又不能让旁人知道,便寻了一个由头,将契苾姊姊关在另一处,改叫旁人驯马驯象。她能怎么办呢。

“六娘子不要叹气了,至多再过半刻就好了。”侍女安抚道。

狸奴继续闭着眼。窗子打开了,秋日上午的空气格外明冽,轻风里裹着一股幽幽的松树冷香。她略略恍惚,随即明白那是案上墨锭的香气。这墨竟馥烈如斯!也难怪薛四在信里问她这墨是哪里来的,又取笑她不学无术,不配用如此好墨。她气坏了,又不得不暗暗承认,当日若是潜心向杨炎学习,大约不至于还要受薛四那浑人的讥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