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对此已经十分熟稔,葱指挑开犀角暗扣,拆下护心镜,卸了身甲披膊,解开护腕时,发现他虎口开裂,正渗出丝丝血迹。
她动作微顿,“你受伤了吗?”
裴疏则道,“没有,只是今天杀了太多人。”
姜妤托着他腕的素手一颤。
“很早我就筹划着这天,准确来说,是十七年前,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周围全是乡里的尸体,其中有我母亲。”
裴疏则低低说着,毫无大仇得报的快意和追忆往事的伤感,“其实母亲待我并不好,她总在说生下我就该有荣华富贵,问我为什么没给她,得不到答案就打,乡里待我也不好,说我是野种,肆意欺凌,可敌人屠城时,乡里藏匿孩童,母亲求他们,这些人还是把我也捎上了,虽然最后,只有我活下来。”
姜妤痛苦地蹙了下眉,握住他尚未回暖的指尖。
“我发了疯地想做这件事,所以今天砍下上百颗头颅,坑杀了鸠占鹊巢的所有人,可这之后,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他低眸,声音罕有的挫败且疲倦,“妤儿,除了你,没有人待我好。即便那是假的,我也不在乎了,我们能不能当做那个谎言从没挑破过,你能不能一直骗我?”
姜妤心脏愈加沉坠,她仰起脸,“我没有骗过你。”
裴疏则笑笑,“好,你没有骗过我。”
他俯身贴近,托住她的后颈,吻她的唇。
姜妤无望地闭上眼,感受着他呼吸变沉,动作加重,任他宽下衣裳,抱自己入浴。
……
半夜缱绻,姜妤疲倦睡去,裴疏则撩帐起身,借烛光端详她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