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费了。”她拱手一礼,坐了下来。
他面色冷然,眼见她用茶漱口,举箸夹了片肝尖,笑道:“不这么请,哪里能回敬你那根犀牛皮制的革带。”
她举箸的手一愣,什么革带?
王预诚按着酒壶,冷笑道:“你打的好主意,以为引我过去,见了那场面,我就会同袁家退亲么?”
黄葭的筷子停在半空,定定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这么做很聪明?”
王预诚轻笑一声,眼尾微抬,“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那对狗男女,不论他们做什么,都妨碍不到这桩婚事……你想看着我傻傻地与袁家闹翻,好把掌事的位子让出来给你,你想得美……”
江风穿帘而过,吹得冰鉴叮咚作响。
黄葭沉下头,望着酒液中自己的倒影,他猜得不错,她原本的计划的确是在王袁两家之间挑拨离间,但想要做成这件事,她自己是决不能在其中露面的。
也不知是谁大张旗鼓,借了她的名头跑去撺掇,真是愚不可及……
“黄葭,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我比你更早懂得。”王预诚深望了她一眼,眼角皱起细纹,嘴角却抿得平直。
黄葭兀自坐着,神色未变。烈阳透过云层,在竹帘洒下斑驳的光影,也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他忽然开口,眼睫垂下,将那片南煎肝缓缓送入口中。
江面上传来船夫的号子声,悠长而辽远。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只见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打小,我事事都一步一步地熬,你却事事一步登天,同为厂官,提督偏寻你去督造海船,跑回山沟里,七年过去还有人找。你根本不会知道、我为了今天这一切,付出了多少……”他放下酒盏,盏底与桌案相碰,敲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