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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阴天,闷得厉害。
整饬人事的差遣已派了下去,市舶司众人都忙碌起来。
架阁库那边,樟木门大敞着,透不进一丝风。墙角盆里的冰块早化了大半,湿漉漉的水汽混着账册的陈墨味,黏在人身上甩不脱。
黄葭跪坐在檀木案前,指节正划过一行刺桐港的税数。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苎麻衫,衣襟透着汗渍,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微卷,案头堆着的旧账册足有半人高,将她单薄的身影遮去大半。
“黄大人——”
门外小吏的声音传来,在此起彼伏的算盘声中,听得并不真切。
黄葭从账册里抬起头,见着来人,才起身往门外走去。
“王掌事方才传话,今日在临江楼设宴,说专程等您。”小吏递上帖子,周围几个书办都停了笔。
黄葭眉头微蹙,她原本的计划已被打乱,原想到王家走一趟,但戳破旁人私通那般尴尬的事,一时又想不好措辞,便僵住了,想不到这个时候,王预诚竟会请她过去。
盯着帖子上“临江楼宴饮”五个字看了半晌,她突然低咳起来,喉间泛起腥味。
来到临江楼,竹帘垂下,遮住了楼外江风。
二楼雅间里摆了冰鉴,凉气混酒香,在暑热中漫出冷意。
“这些日子忙得很,你回来,我也不曾与会,真是失礼了,”听得脚步声,王预诚拎起酒壶,声音粗粝,“这坛十年的梨花白,算我请你。”
黄葭微微蹙眉,看着八仙桌上排开了十来个菜,长江三鲜、南煎肝、太平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