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细如雾、轻似尘,落在闽江上,激起涟漪,却不闻其声,但见江面浮起一层朦胧烟霭。
钱本昌收回目光,望向坐在对面的人,“难得来找我,是为什么事?”
黄葭倚在窗边,眉眼深峻。
她匆忙赶到福州,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却因低热泛着不自然的绯红,“在泉州待了一阵子,手头有些紧,后日是内府议事的日子,便想当着提督的面,把泉州旧址搬迁的事提一提。”
搬迁?
泉州市舶司只留了原来内围墙里的院子,还有几个架阁库,院子里是有些古董珍玩,可这些都登记在册,把它们搬到福州,不过白费体力,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他不由蹙眉,扫过桌案,炭炉上煨着一壶名贵的老枞水仙,茶香氤氲,与案几上的荔枝肉、糟鳗鱼、太平燕的热气相融,浮荡成一片。
“你如今倒不像是缺钱的主,好端端的,提泉州旧址做甚?”
钱是从江朝宗那边支来的,黄葭轻咳了几声,“架阁库里尚存了一些市舶司旧年的田产册子,我想这些东西,还是留待提督看了才好。”
钱本昌眼眸眯起,泉州市舶司的田产册子早就被搬到了福州,姚提督又是个把账目看得极严的人,现在若有什么田产册子留在泉州旧址,那便只能是有些人私留的了。
而如今内府之中,从原泉州市舶司过来的老人,只有王预诚一个。
“你说的那些田产册子,是不是王家的……”
她淡淡扫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喉咙忽然发涩,又咳了起来。
窗扉半开,细雨随风飘进。
钱本昌看了她一眼,伸手将窗扉又掩紧几分,回头见她指尖抵着太阳穴、眉头紧蹙,只道:“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