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却忍不住低咳两声,嗓音沙哑:“不妨事。”
他皱眉,拎起茶壶斟了一盏热茶推过去:“你这样子,哪里像‘不妨事’?”茶汤澄黄,映着烛光微微晃动,“别忙着给人下绊子,也得先顾着身体,喝口热的,暖暖肺。”
她接过,低头抿了一口,热气朦胧了眉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却将眼下乌青衬得更为明显。
钱本昌看得摇了摇头,想到她当日还是一副精气十足的样子,去泉州不到半月,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取了瓷勺,舀了一勺到她碗里:“病中吃不得油腻,太平燕最是清淡,多吃些。”
窗外雨声渐密,江水拍岸的声响隐约可闻。
她望着碗中晶莹的肉燕,忽然轻笑,“今日是我做东,怎好让您来布菜……”
“小节不拘,”钱本昌扫过她的脸,又舀了一勺汤放在她面前,“你既然要跟他们几个斗,就要学着养生了。”
黄葭沉默不言,只是慢慢搅动汤匙。灯影里,她修长的手指苍白如纸,只有指节处泛着病态的红。
小二轻叩房门,添了一壶新茶,白毫银针在瓷盏中舒展,茶烟袅袅升起,与雨雾交织,模糊了两人交织的视线。
钱本昌看不清她的脸,只道:“你想把王预诚拉下来,找王家的麻烦没用,他是袁家的女婿,有袁总兵在,即便提督不满王家占田,也要让几分薄面。你把事情捅出来,大伙都不好做人,最后还是会算在你头上。”
她夹一箸鱼肉,就着汤咽下,“您的意思我明白。想要对付王掌事,自然绕不过袁家这座大山。”
钱本昌听得她声音不咸不淡,诧异道:“你有法子扳倒袁家?”
“您高看我了……”黄葭眼尾微挑,显出几分冷峻,“我何德何能抗衡一省总兵,只观袁监官长住泉州旧址,大抵也对王家占田之事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