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页

“睡得很好。”黄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忠茂神情微滞,却露出了笑意,他弓着背,布好菜坐下,稍有些气喘。

七年幽闭,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

夜阑风静,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

黄葭没有动碗里的肉燕,举箸夹了几片煎肝,慢吞吞地吃着。

江忠茂看了她一眼,“不合胃口?”

“尚可。”

江忠茂静静看着她,面上带笑,“黄主事,其实……这回能见到你,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黄葭没有看他,只盛了一碗鱼羹,将煎肝搅碎了拌在一起吃。

“七年前,我跟着锦衣卫返京,一到京师就入了诏狱,再被押解北镇府司。往后整整七年,吃喝拉撒都安顿在一个阁子里,那种日子的滋味……没人能懂,直到这次出顺天府,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他长叹一声,苦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从前的人了,留了一肚子话,未曾对旁人言语,我想着,有些话只有对特定的人说,才有意义。”

案上的烛火跳动了几下,光影恍惚,如旧年的回忆闪过。

“万历初,我领了内廷的命到福建泉州任职,当时送我出会极门的人,是督太监陈显,”他的话音变得很轻,思绪也像是飘到了很多年前,“临行前,他透露给我,等我从泉州回来,司礼监那三把椅子,就有一把腾出来给我,我以为……”

雨声飒然,他的语调忽然低下去,“我以为不过是任职三年,任上诸事太平,便可居功回京,可到那里的第三年,内廷忽然发了急递……我方才得知,职掌贡舶只是个幌子,为国库聚敛白银,才是此行的真正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