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葭等了一刻钟,菜刚刚上齐,便见一个穿着蓑衣斗笠的人跨过门槛。
饶是许久不见,叔侄间仍有默契。
她满上了一壶桂花酿,放在几案上,黄处昆未摘斗笠,便拿起酒盏一饮而尽,“痛快。”
今日无风,雨越下越闷,颇有一种喘不上气的逼仄感。黄葭请人来,是写了信的,还在信中将设计杀死江忠茂的意图说得很明白,黄处昆得信选择前来,便是同意参与此计划。
这顿饭吃得麻利,三道菜如风卷残云般被扫空,只余下碗筷相撞、酒盏对碰的声响。
吃过饭,她便带四叔回了祖宅。推开二门,阶上青苔葱葱,雨后湿润,泛着荧荧冷光,过了廊外台阶,她带四叔往西厢的一间屋子走去。
雨天昏暗,屋子门扉半掩,黄葭点了四角的烛台,将屋内的摆件照亮。六张长八尺、宽三尺的几案纵横排布,案上立着近百个官船的船模,几案一头压着厚厚一叠纸。
他吃了一惊,“你近来都在忙这些?”
黄葭默然点头。
黄处昆走近,拿起纸看了一眼,又看向立在几案上的船模,无一不是针对水密隔舱的残品设计机关,毁坏龙骨、毁坏隔舱板、毁坏梁头,使其漏水,并沉船时间而计。
他拿起几个把玩,不由叹道:“没想到,你如今也对这些感兴趣了。”
黄葭一愣,神情忽地一黯。
昔年四叔钻研此道,祖父多次出言规劝,只道机关术不入流,比之陵墓修造的箭弩机关,更多是杀人的奇技淫巧,故只能归于旁门左道。
而如今,她却也沉湎于此,醉心杀人技,祖父泉下有知,估计也会觉得她辜负了期望。
“贤侄已有小成,”黄处昆负手看了一圈,颇为满意,甚至有了收徒的心思,“要是昔年你便有这个想头,四叔我也不至于后继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