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到底,案子能不能查清又有什么要紧,即便查出来了,丢失的漕粮也不一定能追回,朝廷查案不是为了弄明白整件事情,而是为了填补丢失漕粮的空子。
自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以来,军饷压力持续增加,此番运去西北的漕粮丢失四成,众人聚集浙江,讨论的无非是,此事由谁买账?
利字当头,谈“真相”二字都稍显幼稚。
焦郁娘的家财是一块明晃晃的肥肉,对衙门而言,与其费尽心力的查什么贼人,不如罚没产业来得实惠。
今日这个结果正是众人商议后的办法,巡抚衙门与部院各退一步,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育宽心中惶惶,嘴唇颤抖地想要申辩,又低下头。
赵世卿淡淡地瞥过两人,对一旁的书办吩咐:“给他们签字,画押。”
说完这句话,他靠着椅背,拿起了茶盏,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杨育宽身上。
焦郁娘拿起毛笔,脸上无悲无喜,她受了刑,手不住的颤抖,勉强写了字,画押。
杨育宽埋下脸,心中涌动着无限苦闷,他呆滞片刻,眼眸中涌出怒火。
“我不签,拿走!”
“咚”的一声,笔墨打翻在地。
大理石砖上一片乌黑,黑得发亮。
众人一惊,今日特地为保他定的刑罚,没想到他会拒不认罪。
臬司衙门各级官吏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四围一时骚动。
“杨育宽……你、你可想明白了?”程隆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只见杨育宽神情肃然,跪倒在那里,仿佛要英勇就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