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脚下踩的是泥地还是水坑,她一步步,走得越发小心。
不知过了多久,清江厂广阔的院落终于耸立在眼前。
她抬起头,深黑深黑的墙壁,快要与头顶的天空连成一片。
长久的路途已经快把人折腾得精疲力尽,黄葭没有心思想别的,将部院的令牌给侍卫看了一眼,在几个书办的引路下,快步进了船厂。
庭院里立着一棵大榕树,红褐色的老叶铺了一地,也没人扫。
已经到了夜里,四下冷冷清清,十分不寻常。
船厂这样的地方都要换班,从前哪怕是三更半夜,也是有工匠在的。
黄葭心存疑虑,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跟着书办去了一位船工首办差的堂屋。
堂屋里,杨育宽早早给她安排了一个副手——邱萍。
邱萍是个小姑娘,十六七岁,识字会写,来清江浦已有八年,动作十分麻利,黄葭听她如数家珍似的报了一连串的船型和耗材存量,很满意。
夜里雨势渐小,黄葭打算去看看海港现有的船。
走过泥泞的小路,四下安静。
邱萍走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夜风拂过发丝,细雨蒙蒙地落在江上,好似起了一片蓝灰色的大雾。
大船挡住了江上往来的风,靠着船身走,四面沉闷无比。
黄葭越往前,越觉出不对劲来。
“这些船,夜里可有人看管。”
邱萍的声音细弱,“原来是由一些部院的人来看着的,好几条船上还装着桐油,那些都是能卖钱的,从前看管得紧,后来闹起了倭寇,据说还死过人,那些盗匪渐渐也不往海港这儿来,守卫的人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