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兀自叹了一口气,听着自己的叹息,像是听到了心头盘庚经年的惆怅与希冀。
当年离开泉州,约莫也是这样一个秋天。
她打马过桥头,只见运河的水自桥下滚滚流过,船拥渡口,桥头两棵青松在肃杀的秋风中战栗不止。
不由地苦笑一声,岁寒知松柏,又有谁知道她黄隽白呢?
江上风大,吹得愁绪纷乱,雨打船头,心里亦难平静。
黄葭披上了灰氅,走进船舱。
船舱开了东西两扇窗。窗上的纸悬空了半截,经了雨的潮气,迎着风霍铎霍铎作响,旁边零碎小纸,也不住地乱摇。
走进里面,便觉阴风阵阵,异常惨淡。
黄葭点起了自个儿带来的蜡烛,昏黄的光下,终于看得清楚。
——东西漏风的窗、潮湿的茅草堆、一方两尺左右的桌案、半根凝固在烛台里的蜡烛。
她走向茅草堆,慢慢躺下,望着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渔火光芒,闭上双眼。
这一觉睡得分外安稳。
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安歇过,短短二十多年的光景,她如一艘大船,漂泊于江河湖海,看着船上的人一个个靠岸走远,而自己、则永归汪洋。
江上风浪转眼平歇,船外已是云销雨霁,明月高悬。
月光透过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满室皎洁。
黄葭眼皮一颤,悠悠转醒。
却见眼前有一片碎花衣角。
睁开朦胧的眼眸,遥遥看过去,竟是一件寻常乡里人的蓝色碎花布衣。
月光自布衣的手肘间穿过,落到怀里一双澄澈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