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二人同时沉默下来。
景昭缓缓道:“你给我交代后事,似乎有些早了。”
裴令之静默片刻,轻声道:“会死很多人吧。”
“那是自然。”
裴令之垂睫不语,良久,无声叹息。
“何须叹息?”景昭平静说道,“南方豪族,又有哪个干净?他们多死几个,将来做事反而方便。”
“一族之中,总有些无辜者。”
景昭明白他的意思。
世家豪族之中,享尽富贵者自然极多,但远枝庶脉,贫困潦倒者亦不在少数。若从未享过半点家族泽被,抄家灭门时却被一锅端了,委实有些倒霉。
“天底下做任何事,总会有些牺牲。或许是同道者,或许是敌人,或许只是毫不相干者,即使做的再好,也无法做到双手不染半点鲜血,不牵连半个无辜。”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人命也是小节?”
景昭平静道:“如果处处顾及,不肯有半分牺牲,那么什么事都做不成了。或许对普通人来说,自觉不甘;但上位者要有上位者的觉悟,有时候即使做错也比不做要好,束手束脚不敢行事,为少数而误苍生,才是最大的罪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妄言也,袖手者尽可以空谈,但既居高位,便要懂取舍、做抉择。我有权决定让谁去死,谁活着,送尽可能少的人去死,换取绝大多数人平静活着,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不如尽早一死了断。”
“我只能优先去保那些弱者。”
世家豪族之中,平白无故被牵连的远枝庶脉,自然是弱者。但若换个角度去想,凡是正正经经有名有姓记在家族谱系中的人,即使再贫寒艰难,总归要高出寻常庶民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