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要杀他们的人,是临澄郡署,不是我;来日我若杀人,有人愤恨不平,九泉之下诉至泰山府君处,我亦问心无愧,任凭清算。”
说完这句话,她平静看着裴令之:“卢氏今夜之祸,是一家一姓,也会是更多家族、更多姓氏。”
长风吹过高墙外的草野,带来阵阵清苦的气息。
天边无星无月,此间无声无息。
“我不是你。”
裴令之声音轻缓:“我不忍做此等抉择,所以我明白,在该退的时候要退一射之地,将选择交给真正擅长的人来做。”
他望向景昭,失笑说道:“其实我也不信杨朱。”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处喧嚣声越发清晰。为首的两辆马车前,卢老夫人与卢家主各自颤巍巍站在那里,被侍从扶上车,前者是因为年迈体衰,后者则是出于恐惧。
到底执掌多年家业,母子二人心里各自都清楚,这两辆马车,或许便是最后能保有的一点尊严了。
辘辘声响,马车驶动。
高丘之上,朱砂遥遥挽弓,弓开如月,箭羽离弦。
两支羽箭一前一后,没入夜色。
——砰!
箭穿过马车车窗,力道之大甚至生生震裂窗框,紧接着一箭穿脑而过,血花平地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