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该死的眯眯眼!
竟然在拔他的树根!他要几枝树干还不够,还要他整棵树!狡诈贪婪。他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山楹被迫从呆了许多年的土坑里挪开,身上一圈又一圈缠满了绳子。
臭道士抬着他鬼鬼祟祟绕过有人的院子。
其间山楹想要厉声叫骂,顺便引来旁人的注意,却被个圆脸和尚及时堵住嘴。山楹不知他施了什么妖法,他手指一掐,他这嘴就像黏了浆糊,张不开口。
恨恨的叱责声都被堵死在喉咙里,闷成充盈的树汁。
该死的和尚!
也是这时候山楹突然感觉不对劲,他糊涂地想,道士如何会同和尚结伴呢?然而天光明了又暗,直到他从太阳下被抬进昏暗的锻造室都没想出个结果。
“山楹?”他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只是看不大分明她的模样。
她立在阴影之中,五官在黯淡的光线中变得模糊,唯有眼神那样准确地落在他身上,像第二道绳子将他牢牢捆住。她忽而笑起来,笑容分外缥缈。
山楹不禁收拢了飞舞的枝桠,以为这是个极其危险且对他不怀好意的人。
她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呢?
她怎么能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她不该这样看他,因为他分明只是棵树。
“你们怎么绑来的?”她扭着他的树冠翻来覆去地看。
“骗他吃了些毒菌子,这会儿把自己当成一棵树了,方才直嚷嚷着不许人砍他的树干去做桃木剑呢。”眯眯眼笑吟吟道,颇为兴致盎然。
“好了,你们先去罢。答应你们的我自然不会忘。”
于是山楹就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都笑嘻嘻的,唯有那圆脸和尚尚存几分良心,临走前还悄悄地瞅了他一眼,双手合十,拉着个脸不住地对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