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周围人都在哭泣着哀怨。
不过这也不稀奇。原本城里就尚未完全重建,除了那些大人们,许多人都只是可怜地蜷缩在一间破屋子里,几家几户同吃同住。
也有人偷偷说这样不好,洪水之后最是要提防瘟疫。
可圣上都默许了,他们又能如何?总不能闹着要造反。那可是要杀头诛九族的。何况这不得已的绝路从前或许行得通,如今却不行。
都在传圣上不问朝政、不恤百姓惹恼了苍天,可前些日子真有义士行刺圣上了,却没一个好下场。且偏偏都死得离奇,据说邪得很。
于是人们又说,本朝气数未尽,他们还得熬。
熬到瘟疫成灾,连个能成事的官员都没有,只来了个陆大人,吩咐说城里不许聚众,干脆迁出一部分人。至于迁哪些人,自然就是原先被安置在西北角的涝灾灾民。
不过陆大人本尊未曾出现——他忙着代表朝廷与襄州的父母官联络感情。这些话自有专门的官兵来通传。
只是他的口吻轻飘飘地从传话人的嘴中钻出时,好像连带着这官兵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薛鸣玉听见很多人在骂。
城外的地泥泞不平,还积着浑浊的水,和了土,褐黄色的。
天上忽然飘来细细的雨丝,落入水塘中,溅起一圈圈波纹。薛鸣玉轻轻眨去眼睫的雨珠,仰脸望向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是不祥之兆。
于是赈济的粮食果然很快便短缺了。
饿莩遍地,襄州析骸以爨,人竞相食。
薛鸣玉枯坐在水塘边。
“吃人要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