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无其事地掐着指头数,这是她们被赶出来的第几个月来着……
七个月,还是八个月?
记不清了……
诶,总归很久了。
襄州人真是可怜的。
三年大旱,又在当今圣上沉迷鬼神之道的第四年忽逢暴雨。
暴雨整整下了一个月,河水也因此涨过了堤坝,终于把临水的几座城淹没了大半。数月后,洪水退散。其后瘟疫接踵而至……
总是在死人,可怜的襄州人。
薛鸣玉就自幼长于襄州。
她是在瘟疫泛滥时被赶出城外的。
这也没什么。她本来就无所谓在哪儿活着,何况被赶出城外的远不止她一人。她慢吞吞地随着人群被驱赶着往外迁时,随便一瞥就是张熟面孔。
因此她颇觉无趣地垂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然后便老老实实地像大多数人那样被赶出去了。
稍有不同的是,别人多多少少都扎了只破包袱,她却两手空空,单薄的旧衣裳还漏着风。
但比她充裕的都一个个面含凄楚,反倒她脸孔白纸似的,什么都看不出。只有乌黑的眼珠子偶尔在别人望过来时会定定地瞧回去,直勾勾的,乍看了有些邪门,叫人心慌。
然而薛鸣玉对旁人隐隐的排斥无动于衷。见对方避开她的眼神,她便慢慢低下脸,继续踢着小石子无声无息地隐于人群中。
她们被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