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模糊不清,他的目光,如同生了锈的指针,固执地钉死在东方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沙海深处。
那里,除了偶尔掠过的风声,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茫。
三百二十天。
三千八百四十个时辰。
每分每秒的心跳都伴随着希望被碾碎又强行粘合的钝痛。
述律然曾劝过他,季太平的书信里也隐晦地提过帝都局势复杂世事难料。
连那些最崇拜萧将军的韩远兮眼神里也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任久言不听,不看,不想。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坚韧,筑起一道隔绝外界所有声音的高墙。
墙内,只有一句不断回响的誓言:“等我回来”。
这成了他呼吸的空气,成了支撑他站立的骨骼。
他不允许自己去想“回不来”这个可能,一旦想了,那支撑他熬过这漫长酷暑和无数个冰冷长夜的信念,就会瞬间崩塌。他宁愿沉溺在这自欺欺人的等待里,用日复一日的瞭望,去喂养那渺茫如风中残烛的希望。
只要他还在等,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等,萧凌恒就仿佛还在某个地方活着,还在归来的路上。
子时的风声在寂静的城下营区响起,空洞而悠长,如同丧钟敲在心上,守夜的士兵裹紧了皮袄,缩在避风的角落。
任久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长时间的站立和心力的巨大消耗,让他疲惫到了极点,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涩的寒意,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