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二十了。”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空无一物、只有热浪扭曲视线的东方地平线,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和固执:
“他说过,要回来给我行冠礼的,他说过的,他从不曾骗我,他会赶回来的。”
话音落下,他转过头,不再看述律然,也不再说话。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在灼热的阳光下,似乎又绷紧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化作穿透空间的目光,去寻找那渺茫的希望。
述律然端着那杯茶,僵在原地。碗中的清茶在烈日下蒸腾着微弱的茶香,他看着任久言那被汗水和风沙模糊的、却依旧固执守望的侧影,只觉得手中的茶杯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最终,他仰起头,自己将那碗苦涩的茶一饮而尽。
茶香瞬间弥漫整个口腔,却压不下心头的酸涩与沉重。
烈日当空,热风如刀,任久言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棵扎根在滚烫城墙上的胡杨,孤独地、沉默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归来的身影。
他用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欺骗着自己,也支撑着自己,只要他不放弃等待,那远去的人,就仿佛还活着,还在归来的路上。
这无望的守望本身,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成了这酷暑边城最沉重最坚毅的风景。
永隆二十年,九月。
白昼的酷热如同熔炉,将戈壁滩烤得升腾起扭曲的蜃气。
然而,当最后一缕灼目的阳光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骤然覆盖下来时,刺骨的寒意便如同潜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大地。
任久言依旧站在鸿滇新城最高的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