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难收覆水,二人从前的平淡又匆忙的年月,终究是面目全非。
楚睢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腹中的孩子相处多久。
最迟,最迟到了春末,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他一定要告辞离宫。楚睢不想赵亭峥因他而与北狄众臣离心,亦不想因死在宫中而引祸于无辜宫人,赵亭峥在处理他的事情上总容易丢掉理智,楚睢不敢赌。
只可怜了这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楚睢垂眸,摸了摸她。
他知道,赵亭峥不是赵平秋,她不会薄待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哪怕这父亲是他。
帝女的登基之路上,总要有人骨作基石。
于公,他是为太傅,合该为太女舍身,与私,她亦是挚爱,做这最后一块登基石,楚睢心甘情愿。
但骨肉分离,挚爱死别,楚睢终究忍不住有些眼酸,索性趁着夜深人静,放纵自己沉在这潮水般的悲意中。
“……”正伤怀着,忽然间,身后有一道细细的叹息。
楚睢吓了一跳,忙警惕起来,小心地去摸了一口瓷杯——宫禁森严,他的寝殿中更是被赵亭峥层层加护,连周禄全都放不进来,什么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进来。
一个人影从墙角走出,楚睢登时瞳孔一抖。
人,不,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一半是黑泥一样的刃,一半是赵亭峥无奈的脸,他的心砰砰地跳着——赵亭峥脸上还好,一半泥了,一半依旧是人形。
他看着赵亭峥,当啷一声,茶杯落到书案上,声音里带着他也难以察觉的颤抖:“……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