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兄弟十数载,你是什么自私自利的人,我怕是比你更清楚,扯着圣人的皮囊,连自个儿都骗过去了吧,真当自己是君子了。”

盛达善说着,目光倏然自那青红交织的脸转向旁边,“你们呢?对拿着盛樱里赚来的银子养儿孙的愧疚,如今可还剩得有一分?”

盛老十和春娘好似被抽了魂儿,神色有些木。

老实人就是这样的,让他们去做坏事,是做不成的。甚至,他们还想要些脸面。

穷苦人家,卖闺女养儿子的事也不在少数,许多人背后指指点点的说上几句,各自散去,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明儿太阳照常升起,几个轮转,怕是连那闺女叫什么都忘了去。

但盛老十和春娘,家里再是穷困潦倒,也从未动过将闺女卖了的心思,更甚于,在街坊邻里的眼里,他们两口子木讷老实,待那个风风火火、满巷子乱窜的闺女已很是不错了。可却不知,盛樱里还没十岁,便帮着盛老十杀鱼卖鱼、捡蘑菇、卖艺,能赚钱的活儿她都干,赚来的银钱尽数扔进了堂屋那笸箩里,手里没留两个铜板。

初初儿时,春娘也愧疚,旁人家的闺女不说养尊处优了,但除了帮着家里烧两顿饭,洗一次衣裳,几乎是双手不沾染旁的活计,每春夏之时,小姐妹们相携去采莲摘花的玩耍,而盛樱里,总是没有闲暇,因为她要帮着家里做生意。

次数多了,巷子里的姑娘们便不来喊她了。

盛樱里好似不觉什么,春娘却是心口酸涩。

如今呢?

春娘想,不过是少出门玩儿两回罢了,有何计较?

“里里赚的银子,是她自个儿的,她若有心,便拿出几个铜板来帮衬家里,若是不情愿,便也罢了,我何时与她要过银子来养你大哥一家子?你说这话丧良心。”春娘神色平平道,“里里是我亲生闺女,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又何曾苛待了她去?”

盛樱里握着筷子的手轻颤了下。

她眼眸垂着,鸦睫在眼睑下落下一层暗影,让人瞧不见那双眸子里的神色。

堂屋里,气氛安静又压抑。

盛老十叹息了声,神色怯弱又无奈。胡氏视线在几人脸上来回飘忽着瞅,盛达济有亲娘护着,脸色好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