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处滋生的苦艾疯长及膝,每一片叶尖发红,好似缀着血露,随夜风洒在车辕上,烙出点点黑斑。
月光刺破雾霭时,谷中响起细碎的噼啪声。
那是雷击木在夜露中皲裂,裂纹中渗出琥珀色的树脂,像极了垂死之人凝固的泪。
岩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呜咽的哨音,恍惚间竟似万千魂灵齐诵《往生咒》。
马车行至谷心,车速缓缓降下。
“到了。”
谢狰掀开车帘的瞬间,谷底腾起浓雾。
雾中隐约现出黑市角斗场的轮廓,瞭望塔尖挂着人骨风铃,每响一声,便有苦艾叶从穹顶飘落——那是十年前未烧尽的冤魂,在灰烬里长出的新芽。
月光浸着铁锈味。
谢狰将云烬拽下马车时,斗场深处的嘶吼正穿透地砖。
玄铁锁链擦过青石板的声响,惊起檐角嗜血的寒鸦。
洛云烬眯眼望去,斗场入口的青铜兽首衔着人骨风铃,每具骸骨腕间都系着褪色的红绳——那是北境将士祭奠同袍的习俗。
“进去前,先学规矩。”
谢狰的金错刀挑开她衣襟,刀尖在锁骨处游走,“在这里,眼泪比血廉价。”
云烬却突然抓住刀背,任由刃口割破掌心。
“谢老板教规矩的方式,倒是比暖香阁雅致。”
鲜血顺着刀纹滴落,竟在青砖上晕出朱雀展翅的轮廓。
谢狰假装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压抑住了心中的疑惑。
他猛然抽刀转身,大氅扫过斗场门前碎沙,荡起一片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