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与外面已成两个世界,兽形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哔啵”声,奉帝歪坐在榻上,面上无甚表情,只是眼下有些青黑,一双手修长白皙,只常年握笔的指腹有层薄茧,此刻正握着火钳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瑞炭。
他也不抬头,任户部尚书与副相争得脸红脖子粗。
副相稳重,凡事喜三思后行,户部尚书虽年过不惑,但还似年轻人一般总有腔子热血,恨不能为国为民披肝沥胆。
奉帝被吵得头疼,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近来也不知怎的,夜夜辗转反侧,梦里总有故人来探,扰得他心烦意乱。
相比雪灾,他更担忧边防。
玉都都已如此,那苍南又当如何,他不敢想,常年紧蹙的眉心被时间刻下沟壑一般的痕迹。
正欲开口,就听外边通报枢密使求见。
奉帝眉心一跳,火钳中夹着的那根瑞炭“啪”地断成两截,户部尚书尚未反应过来,副相已是神情大变。
“让他进来。”自下朝后,奉帝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内侍掀了帘子,微微抬头冲立在奉帝身边的崔显拧了拧眉,崔显伴驾数十年,此刻更是如同不存在一般,连呼吸都没个动静。
枢密使身上还覆着厚雪,刚进暖阁三两步跨到近前,呼吸急促,如此冷的天里竟还出了一头冷汗,揖起的手还余有几分抖。
“陛下,苍南……乱了。”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
似在意料之中,又有些愤恨难信。
枢密使又接着道:“半月前,苍南暴雪,黎族遭遇极端气候,冻死牛羊无数,已成灾祸,先入沧州摞镇抢夺粮食,被烈沙营驱回,随后集结大批士兵绕道偷袭瀚州,苍南铁骑防不胜防,八天前瀚州已失,边防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