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那名无锡籍同志一转身,也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差点把眼珠子扣下来喊:“爷爷!你都被小鬼子拉去砍头二十年了,咋在上海显灵吓唬我!”
他爷爷拉着个脸,低低地说起鬼话:“你都知道上进做官!我就不能在地府再接受社会主义改造?我当年虽葬在无锡,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虹口区的地官之一,我是被分配的高级党员干部土地爷……”
孙子颤声说:“您是虹口区的现任土地爷!这,这事整的,我不好汇报给党……”
土地公公替子孙考虑说:“活人死人没有什么两样,大家都是需要多学习多思考的同志,我也不想让你往上打报告,现在是新中国了,地官同志们也开始倡导新思想,更不许我们向子孙后代索要纸钱纸人,再说用火烧纸还有安全隐患。”
孙子的心情一下子就感动到了极致,他还发现亲爷爷虽说做了土地公公,住的地方还是简陋非常,一个贫民窟的地官能有多少工资呢,他好奇心作祟地问了,爷爷告诉他:“地官开的基本工资是铜元三枚,但也有香火钱,我的信众们都是纺织女工,贩夫走卒,或是搬运工人等,薪水不高,但是我既然当了父母官也会保他们家宅安定,比如那道符篆就不能拿下,这几天街上到处是无常放鬼,我要帮忙打夜狐。”
……
爷孙俩又在弄堂的老虎灶前聊了一会,耳边有一声鸡叫传来。土地公连忙辞别孙子,他临走交代道:“切记少做死人文章,多趁着人活着对你爹妈妹妹好一点,往后你妈妈每年过生日,就回无锡去陪她吃一碗开洋馄饨,生你是她的难,孝顺儿孙才有运气。”
孙儿连连点头。
他爷爷化身烂泥菩萨,一道飘出石头人的灰白色灵魂也在胡同里的墙壁上瞬间神隐不见。
那孙子接着扶起同志送他回去完成单独的汇报工作了。他不知道自家老地官这一走,也是有上头交代的急事。土地爷更没敢告诉孙子,刚才的午夜鸡叫在这块地头代表着一种活人禁忌。
“哎呦,我才出来多久,那个鬼又给我……”土地爷贴墙跟的鬼气脚步声,一刻不停的,比人家凡人赶着投胎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