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便在黑暗的宫闱里长大,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过是家常便饭,哪一日不见,才当真是稀奇。
昨日手足相称,明日便兵戎相见,已非奇事。
在这种种间,所谓“欺骗”、“谎言”,是三岁稚儿都纯熟的手段,甚至不必打一遍腹稿,便能面不改色地编出来。
只因他们这种人,若想在那座宫闱里活下去,甚至还要活得好,就得将这一项当做安身立命的本事。
真心,是比黄金宝石还要稀少的存在。
可,阮笺云不是这样长成的。
她自幼长在淳朴乡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皆是发自肺腑,真诚相待。
她不知道,京城中,尤其是那座皇城里,人们说假话,会比说真话自然无数倍。
裴则毓瞳孔猛地一缩。
不,或许她知道。
正因她知晓,所以……更无法忍受来自枕边人的欺骗。
阮笺云一直微仰着头看他,此时脖子早已酸得支撑不住。
见裴则毓这么久仍是抿着薄唇,似乎并未有什么想与自己说的话,便无声地转了身,要往房里去。
背过身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讽笑,不知是在嘲讽谁,又或是痴心妄想的自己。
本不该生出的,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随着他的沉默堙灭。
就在她心灰意冷,要在案边坐下时,背后忽地覆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裴则毓从后抱住了她。
劲瘦双臂牢牢锢在她腰间,似一道枷锁,强硬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头埋在阮笺云的颈窝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阮笺云眉尖蹙起,正欲让他放手,忽听温润微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