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笺云意识已然模糊了,似有温热鼻息靠近她面颊,那人的声音哽咽沙哑,极近卑微恳求。
“我来了,我来了……”
“卿卿,求你,别睡……”
这是裴则毓的声音吗?
阮笺云已经辨不清了,只觉
得这哀求太过卑微,是以那样陌生。
他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从容沉静地俯瞰着自己吗?何时竟也变得这般卑下了。
若非她此刻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定然是会笑出声来的。
可惜她太累了。
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和最后一面,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
第一面,他笑吟吟地用一根桃花枝,挑开了自己的盖头;
最后一面,他面上惨白,将自己的手紧紧贴在脸侧,让她别怕,他会陪着她。
她曾经的挚爱,而今的仇雠。
不过,没关系。
她终于可以不在意了。
意识一沉,从此再听不到任何动响,陷入了无边沉睡。
—
宫中红布尚未悬起,白幡便已挂上。
满目缟素,苍苍皑皑,如同十月飞雪。
殿外宫人噤若寒蝉,连一丝动静也不敢发出,生怕惊扰殿中那人。
有宫人满面愁容地向于守忠展示餐盘上的膳食,于守忠朝他摇了摇头,又向殿内努了努嘴。
陛下守着皇后的尸身,不吃不喝,已经两日了。
不是没有人壮着胆子去劝过,只是上一个去劝的人,眼下已经变成一具被丢在乱葬岗的死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