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则毓缓缓转头,看着阮笺云平静苍白的面容,喉音艰涩:“你……”
他想问她,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在知道她有孕的那一刻,比起喜悦,更早一刻涌上心头的,是恐慌。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自然知晓,女子生产,如进一遭鬼门关,是吉是凶,不过听天由命。
甚至凶多吉少,才是常态。
是以他从未想过,要让阮笺云也受一趟这种苦楚。
只要他们两人一直在一起,便够了。
可意外往往便会在这时到来。
一个共同承载了他和她两人血脉的生命,在她腹中悄然诞生。
裴则毓于是忽然间迷茫起来。
他看着阮笺云,喉结微动,嘴唇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张开。
仿佛身负枷锁的犯人,千钧巨石压在背上,苦等着审判的到来。
阮笺云平静回视着他。
似是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顿了顿,嗓音轻轻。
“……你是想问我,留不留下这个孩子?”
裴则毓抿唇,微微垂睫,遮住眼底神色。
所以他不曾看到,阮笺云僵硬地扯了扯唇角,笑意几分冰冷。
“要啊。”
“这是我的孩子,”她凝视着裴则毓,反问道,“为什么不要?”
审判已定。
他获得了赦免。
裴则毓怔忡抬首,望着她,喉头滚动。
半晌,才道出一声嗓音微颤的“对不起”。
比起谢她,他的歉意和懊悔更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