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进保垂首答道:“回殿下,还不曾。”
病到这个地步,连吞咽都是一种奢望了,至于服不服药,不过是为全孝义的体面罢了。
裴则毓淡道:“端来吧,我亲自喂陛下服药。”
卢进保没说什么,转身低声吩咐小宫人将药羹呈上来。
自那一日成帝将原先的雪瓷碗盏摔碎后,宫人就在裴则毓的授意下将盛药的碗换成了纯金的,以银丝饰出其上祥云绕龙的纹样,寓意陛下龙体安康,长寿无灾。
然而此时被端在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上时,却怎么看怎么讽刺。
裴则毓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药羹,似是怕那药汤过于灼热,甚至还将银匙置于唇边吹了吹。
卢进保早已有眼色地将成帝扶起,靠在背后层叠的软枕上,低声道:“陛下,殿下来喂您服药了。”
药汤清苦的气息渐近,反而将成帝混沌的神思搅得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半睁开眼,从模糊的视线里,认出了裴则毓的脸。
“……老九。”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只是此刻却再也无力将碗盏打碎了。
裴则毓眼底情绪不明,听到成帝呼唤,也只是漠然应了一声:“陛下。”
成帝靠在枕上,缓了一阵,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龙榻上的老人须发皆白,病魔已然摧毁了他的身体,再不似从前那般天姿威严,精神矍铄。
然而此刻靠坐在那里,奇异地显现出一丝从前的影子来。
他看着裴则毓,缓缓道:“你恨朕。”
裴则毓面上并未有任何的异样,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陛下多虑了。”
成帝闻言,仿佛骤然苍老了几十岁。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方才道:“你杀了你二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