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道叩门声自门外响起,打破了满室静谧。
案前的人并未因此而惊扰,修竹般的手指波澜不惊地翻过一页奏折,方才淡声道:“进来。”
时良依言进来,朝着裴则毓恭敬一礼:“主子。”
“卢公公派人来,说是陛下恐怕……熬不过今夜。”
裴则毓垂着眼睑,闻言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起身披衣,轻抬下颌,示意时良将门打开。
父子一场,最后一程,总归还是要去送送的。
京城冬日多雪,然而除了那晚下了彻夜的初雪,时至今日,竟仍是未有雪意。
浓云低垂在天际,遮星蔽月,天如墨,夜深沉。
守在殿门前的宫人见裴则毓披衣前来,纷纷恭敬地将门打开,彼此间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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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正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丝黑夜的影子也无。
脚步声轻缓从容,在空旷的寝殿内响起。
卢进保正守在窗前,听到声音,回身朝着来人躬身行了一礼。
又对病榻上的成帝轻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成帝躺在重重明黄帷幕后,脸色灰白,嘴唇发乌,眼下青黑浮肿,是显而易见的病入膏肓之像。
他此时已经对外界的感知犹为微弱了,即便听到了卢进保的话,也无法再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勉强从喉间发出浑浊的声音。
裴则毓行至榻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榻上气息微弱的老人,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半晌,方淡淡开口。
“陛下今日服药了吗?”
这句是对卢进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