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她从云雾山回来,高热卧床,他又从宫中派了太医亲来府医治;
斗茶宴,策马取护国寺雪水;花灯节,背她赏灯盏万千;赴相府,用朱红玛瑙替一环玉镯……
那人眉眼含笑,低头看她,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温声唤她“卿卿”。
原来,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他对自己施予的所有温柔,所有美好,只是为了让阮玄放松警惕的手段罢了。
裴则毓早有预谋,步步为营,对她露出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声呼唤,都经过了精心筹划,如同操纵傀儡的丝线,一分一厘,都只是为了让木偶如他所愿地起舞。
自己却天真地以为,这是两情相悦,是永结同心。
世间怎会有她这般可笑的人物,愚不可及,无可救药。
被虚假的情爱蒙蔽了双眼,轻而易举便交付了一颗真心。
将仇人的女儿玩弄在股掌之间,想必应当很愉悦吧?
雪光迎着晴阳,如一面盛满金光的镜,映入眼底,刺得人眼睛生疼。
可阮笺云却依旧睁着眼,仿佛自虐般,直视着满地雪色。
眼眶被烧得涩然,眼底却依旧干涸,连一丝泪意也无。
她忽然觉得很冷,只想蜷缩起身体,如同寻到母亲怀抱的婴孩,枕着温暖沉沉睡去。
帝京数月,不过是她做的一个梦。
仿佛一觉睡醒,她还是那个待在宁州,和外祖相依为命,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不曾入京,不曾成亲,也不曾识人不清,错付真心。
脚下越发虚浮无力,似踩在云端,浑身都轻飘飘的。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向前栽倒时,忽听耳畔响起一阵陌生的巨响。
“铿——”
空灵清越,绵远悠长。
是撞钟的声音。